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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凰(6)

作者:流凰千度 时间:2020-04-07 10:30 标签:强强 重生 宫廷侯爵 相爱相杀

  即便吴亥有什么所图,只要他还在漠北,还在自己的手掌心里,就掀不起来多大浪。
  ——
  方山涧燕燎来了无数次,赤兔有灵,通晓主人心意,不用燕燎刻意驱策,轻车熟路找去了一处山洞。山洞藏在一堆乱石后面,不靠近的话很难发现,燕燎跃下马,率先进了山洞。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山洞中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燕燎伸手在墙上摸索着,摸了摸摸出来一只火折子。只不过许久没来这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还好运气不错,火折子被成功点燃了。
  燕燎握着火折子,示意身后的吴亥跟上,他自己则率先一步走,将墙上挂有墙灯的火把都给点上。
  吴亥在后面牵着赤兔,眼瞅着前面的燕燎如此熟稔,轻轻皱了皱眉。
  山洞幽长狭小,走到深处却豁然开朗,这里面竟然别有洞天,有一方打凿完好的简陋石室。
  吴亥啧啧称奇:“世子居然还有这种深山隐居的爱好。”
  燕燎没搭理他,稍微收拾了下蒙尘的石室,从石床底下拖出来一堆干柴,点起来用以取暖,妥当后他轻巧一跃,跃上石床盘膝而坐,开始居高临下审视吴亥。
  吴亥察觉到了两道目光紧锁在自己身上,平静抬头与燕燎对视。
  燃起的柴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照着吴亥的身影,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石壁上,形成了一幅摇摇晃晃的阴影。
  有害很聪明,感知到了这两人间熟悉的不平和氛围,抬起爪子慢慢轻轻地爬到了石床底下,两耳不闻窗外事,索性把身子团成一团——睡起觉来。
  石室里非常安静,一出声还会带上点回音,燕燎压低声线问吴亥:“你去咸安城四月有余,都发生了什么事?”
  昏黄光影中,燕燎深邃的五官被晕染的模糊,吴亥看不清楚他的神情,轻轻往石壁上一靠,半抱着手臂回答道:
  “无非是四方诸侯上京觐见,陛下置办宴王宴,谁知一夜间传出陛下圣体抱恙,经由太医们诊断后说是积劳太重外加染上了风寒。谁知陛下这病一个多月都没好,还颁发了道圣旨下来,说要各个诸侯王分别进宫侍圣,为期半月。各诸侯自然奉旨行事,等到…”
  吴亥微微一顿,垂下眼敛,接着说道:
  “等到漠北王最后入宫,当夜传来了陛下遇刺的消息。陛下一驾崩,皇后很快控制了局势,又秘密接丞相入宫草拟圣旨,之后便宣其余诸侯进宫,公开处刑了漠北王。”
  燕燎紧抿着唇,一拳砸到了石床上。
  吴亥又歪头咳了两声:“我没有在场的资格,具体始末并不清朗,当时唯一能做的,便是想办法尽快逃出咸安回来报信给你。不过…陛下驾崩的事情密而未发,一路上也不曾听到半点风声,想必朝中另有所图吧。”
  燕燎怒问:“狗皇帝身体突然抱恙,且一月有余,你难道就没有起疑?”
  吴亥冷漠看他,淡淡道:“世子当真高看了我,咸安城是天子脚下,我是个什么身份?别说只是起疑,就算是有十足把握知道会发生什么,又能如何?”
  燕燎听了这话,一掀衣袍跳下石床,快步走到吴亥身前,伸手便扼住了他的脖颈。
  “四个月没比划比划,又敢顶嘴了?”
  两人挨得极近,呼吸都得以交织在一起,燕燎随即发现,吴亥身上的气息不同于以往那样清淡薄凉,此时呼吸间异常灼热,他手掌底下的细腻皮肤,更是一片滚烫。
  吴亥清浅笑了笑,抬手覆上燕燎扼着自己脖颈的手,哑声问道:“世子这次要杀了我吗?”
  虽说是在问燕燎要不要杀他,可吴亥相当平静,凤目微微一挑,并不惊惧,也不生气,淡然地仿佛在问“世子你吃了没”。
  吴亥十分清楚,燕燎不会杀他。
  无论他下手多么狠厉,都不会真正要了自己的性命。就连这次说给自己下了致命的毒药,也如吴亥猜测那般,只是谎言。
  吴亥一直觉得,这个在漠北人眼中是神、在边境人眼中是鬼的天之骄子,心理其实相当扭曲,尤其是在对待自己时,已经扭曲到莫名其妙不能以寻常规律判断。
  而燕燎的这种扭曲,已经侵入骨髓地在吴亥身上、心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重痕迹。
  重到,吴亥想要以十倍之力,悉数返还给这个男人。
  “你当真是中毒了?还是染了风寒?”
  燕燎忽然出声,及时将吴亥凤目里浓墨般的郁色一挥而散,吴亥瞬间回神。
  石室里看不到外面浓浓夜色,也无法得知具体的时刻,刚刚回过神的吴亥却知道,现在刚好子时。
  因为他身体里的毒,再也不同于白日里的小打小闹,而是迅猛且暴躁地、就好像燕燎面对他时的怪异脾气,一股脑地爆开在了血液里,疯狂肆窜着。
  并且,悉数涌向了一个难以启齿的部位。
  吴亥闷哼一声:“世子,你松开我。”


第6章 身中两毒
  子时,下了数日的雪竟然停了,天色暗的发红,荡漾出不详的色泽。
  徐少浊守在燕燎寝殿外,手中捏着剑柄,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在殿门前。
  他一直在等待燕燎归来。
  这期间,他还收到部下来报,说是世子出宫后没多久,丞相紧跟着就进了宫。
  王上不在,宫中大小事务皆有世子与丞相一同治理,丞相随时入宫实属正常。
  可是丞相从没有在申时以后入过宫,且还闭上殿门谁也不见。这让知道王上已经薨逝的徐少浊心中颇为不安。
  更不安的是,已经子时,世子还没回来!
  别是追不到吴亥公子反而自己迷路了吧!
  想到自家世子也不是没干出来过这种事,徐少浊再也待不住,点了一队兵士就要出宫寻找世子。
  被点到名的兵士们见徐禁卫一脸狂躁,好奇问:“徐禁卫,出什么事了?”
  徐少浊牵出马,扭头道:“没出事,只是去迎世子回城。”
  有知道燕燎被下了禁令不许出城的兵士问:“世子不是不能出城吗?”
  徐少浊心里着急,嘴上没了把门,对着自己的下属就给说了出来:“还不是为了找吴亥公子啊,世子单枪匹马一个人就出城了。”
  被点到名跟着走的兵士里有个新兵,他对燕燎七岁一战成名的事迹佩服到了骨子里,听徐少浊的语气,有些纳闷:“咱们世子单枪匹马不是很正常吗?世子七岁时还不是单枪匹马一人退了纳玛族三城!”
  徐少浊扯了扯嘴角,凉飕飕地道:“那是纳玛人,能和吴亥公子比么。”
  新兵惊悚:“吴亥公子比几百个纳玛骑兵还强?”
  徐少浊:“对敌人当然不需要手软,但你可见世子对自己人下过重手?”
  新兵更加纳闷:“所以徐禁卫您担忧的是什么?”
  马蹄踩踏的雪地嘎吱作响,和新兵并排的是个老兵,老兵抬手对着新兵的脑袋就是一巴掌,笑着吼他:“问东问西,哪儿那么多话,世子和公子间的事,是你能问的吗?”
  徐少浊抽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纠结着措辞:“吴亥公子…难说,总之我见不得世子单独和吴亥公子在一起。”
  听了这话,众兵士的表情略微微妙起来。
  徐少浊却是在想,世子只要和公子独处,基本上都会受些伤。他总是在世子左右,对世子身上的一些变化十分清楚。
  “而且…”徐少浊的声音冷了下来:“咱们禁卫队的兄弟常伴两位主子身侧,你们觉得吴亥公子平日里为人如何?”
  新兵只见过吴亥几面,不敢乱说,只能拿来从别人那儿听来的:“只知道公子长得好,性格也好,还深受世子喜爱,世子去哪都要把公子带在身边。”
  这回不用老兵动手,徐少浊亲自勒住马缰,取了腰间长剑,剑鞘狠狠在新兵脸上一抽:“你小子把世子说成什么人了!”
  新兵脸上火辣辣的疼,寒风里差点从马上栽下来,他不敢再放言,弱弱地退了几步,跟到其他兵士后面。
  身前的一个兵士同情地看新兵,驱马靠近了他,小声提醒:
  “你是新进禁卫队的,还不懂一些私下里的规矩。徐禁卫虽然平时没啥架子,也总爱和弟兄们说些家常话,可他听不得有人说世子一句不好,不,半句都不行。”
  说完一顿,问:“我说你是从哪个营调来的?难道信不知哪里起的谣言,觉得世子把公子当娈童养在身边?”
  “东阳关,燕羽将军营里调来的。”新兵想解释两句:“我不是漠北人,不知道这些事。”
  “你竟然不是漠北人?你是哪里的人?怎么进了漠北的军队!”
  “我是冀州人,这不是朝廷赋税越收越不像话吗,我家子弟多,要是按人丁交税,一家子都得齐齐挂个绳子上吊算了。为了减轻点负担,我就想投军,正好燕将军的人招收人马,我家几个兄弟就一起报名啦。”
  前面,紧追着徐少浊马后面的老兵说:“公子聪颖过人,曾给世子出过不少计策呢。咱们世子没有血亲的兄弟,跟公子相处起来有时候那度拿捏不好,也是正常的吧。”
  有人附和:“我记得几年前,公子和燕羽将军不知因为啥子起了口角,被燕羽将军从宫墙上推了下来,为此世子可是把燕将军狠狠责罚了一顿。可见,世子把公子当的比亲兄弟还亲。”
  徐少浊撇撇嘴,心说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只看得到表面,眼睛都被狗舔过的么。
  他一扬马鞭,又加快了些速度,想了想,回头看着一众兄弟,扬声道:
  “这话我徐少浊放在这,倘若哪日我不在世子身边,有人看到世子和公子单独在一起,务必要看好了公子的动向,小心两位主子中谁出了意外。”
  徐少浊跟着燕燎也有不少年头了,却始终看不懂这两人间的关系。若说好吧,这两人从来是争闹不断、水火不和;但若说不好吧,世子有时候对公子都可以用纵容二字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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