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153)
当然,他在意丹卿,不仅仅是为了这些。他是真的很想好好珍惜丹卿,容陵容婵的善意对他来说,有温暖,更有压力。
似乎只有丹卿,一直在他不知情的角落,默默守护着他,不求索取,不求回应。
蓦地攥紧手心,顾明昼突然想质问容陵,你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么?
九重天小天君的身份,能容许你顺着心意为所欲为么?你与他能得善终么?
但以顾明昼现在的立场,他没办法这么说。因为失了格局的同时,也会暴露他作壁上观的阴暗内心。
……
容陵回海棠林时,门前小方桌已经摆好酒与食。
丹卿正蜷缩在躺椅上,大抵嫌日光刺眼,他还用雪绫罗把眼睛给覆住。
容陵静静站了会儿,无声坐到桌前。
瓷盘里装满各种花式的点心,海棠花顾自簌簌落个不停,大抵它也知道它并不讨人嫌吧。
美景纷纷,心中人也触手可及,所谓圆满,想来也不过如此。
容陵给自己斟了杯酒,就着睡得正香的丹卿,喝得竟也十分香甜。
丹卿并没有睡得太沉,大约半时辰后,他迷迷糊糊一睁眼,就看到正背着他偷偷喝酒的容陵。
走到容陵身边,丹卿拎起酒壶摇了摇,好家伙,都空了一半。
“我专程等你回来一起喝呢,你怎么不叫我啊?”
容陵好笑:“你是怪我喝了你的酒,还是怪我没叫醒你。”
“就不能都怪么?”丹卿嘟囔道,他用袖摆把凳子上的落花扫落,眉眼微微下垂,分明是很正常的神态,容陵却好似能瞧出那么一丝委屈。
“抱歉,下次一定先叫你。”
丹卿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那流转的眼波也沁出几分狡黠:“可我没有真怪你啊。”
容陵很会接话题,但就是太会接了:“那你当我也没真道歉。”
丹卿不笑了,他看容陵一眼,迅速把美酒美食都收进乾坤袋,一脸平静同他道:“跟你喝酒肯定很没意思,我还是留着回九重天和云崇道友一起分享吧。”
丹卿转身走的时候,竟不忘把容陵握在手心的酒杯接过去,然后将剩余酒液仰头饮尽,当真一滴都不给他留。
容陵:……
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容陵起身追上丹卿,软声求和:“仙人再给个机会吧,跟我喝酒其实挺有趣的,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是谁?”丹卿瞥他一眼,摆明了不信:“神君喝醉了会跳舞、会唱曲儿吗?”
容陵满脸拒绝且嫌弃:“自然不会。”
“可云崇道友会,他跳的还是霓裳羽衣舞,转很多圈的那种,厉害吧!”
“……那就……我……也会吧。”
“我不信。”
“……”
天色渐暗,晚霞与海棠遥相辉映,红得仿佛要烧起来。
小楼时不时传出笑语声,若有人路过细听,大概也只能评价一句“不失童真烂漫”吧。
夜色渐浓。
被黑暗笼罩的角落里,一身寻常散仙打扮的中年男子,独自御剑于半空,似在绕圈飞行。
他周身仙气并不强盛,脸上佩有麒麟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幽泛绿的眼眸。
此人正是魔域之主,屠浮。
“尊者,可有什么感应?”屠浮仿佛自语般问。
一道嘶哑难听的声音突然回复他:“没有,那仙界小儿恐是在诈你,我们回魔域吧。”
向来目中无人的屠浮,态度竟罕见的恭敬:“是。”
掠过大片海棠林时,沉寂许久的沙哑声陡然开口:“且慢。”
“尊者有何吩咐?”
屠浮耐心等了会,忽听那沙哑声道了句“奇怪”。
“哪里奇怪?”屠浮立即警惕地逡巡四周。
沙哑声似乎也很迷惘,他喃喃地,充满疑惑道:“不可能,怎么可能呢!方才那一瞬间,我怎会感应到同族的气息?”
第117章
“想必是我感应错了, 这世间不会再有源族人。”
屠浮料想也是,他俯视着偌大海棠林,眼神一晃, 忽然就想到了爱子屠烬,魔城也有大片海棠花,烬儿便是在海棠盛放的时节出生。
他捧在掌心万般宠爱视若珍宝的烬儿啊!
美好记忆浮上心头, 屠浮眼底的怅然瞬间转化成戾气。
察觉到屠浮汹涌的怒意, 那粗粝嗓音冷笑一声:“你急什么?我都没急。你们祖先噬我族血肉之仇, 至今已逾百万年。偷来的这盛世繁荣, 窃取的这满身灵骨,享用得还挺不错吧?你们也该知足了。”
屠浮回过神,垂眸低声道:“尊者喜怒。”
被称为尊者的人讽笑一声:“怒?我不怒,我凭什么怒?被你们封印在归墟、被你们残杀于弑神之地的无数魂灵才该怒!”
屠浮闻言皱眉, 这位尊者嘴上说着不动气,话语间蕴含的杀意,竟震得海棠林忽起一阵疾风。
到底是源族人,曾呼风唤雨、主宰万物的天地之主。哪怕只剩这么点儿残魄,真发起火来,也能对这些低阶生灵产生影响。
屠浮不禁喜上眉梢:“尊者的功力似乎又增强了些。”
“哼, 若我魂魄再齐全几分, 哪用得上你?”
“尊者说得对。”屠浮殷勤道, “照尊者这般速度, 不久之后, 您定能洗刷族人之屈, 重登天地之主。”
“阿谀奉承之辈。”那声音不耐道,“快回魔域,少啰嗦。”
屠浮也不生气, 他态度依然恭敬:“是,谨遵尊主之命。”
身为魔帝,屠浮向来居高临下,旁人对他只有卑躬屈膝的份儿,他何曾如孙子般被这么数落过?
无数强者大能中,屠浮也只曾在容渊手里吃过亏。
然今夕不同往日,以他修为,若想为烬儿复仇,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他唯有借助源族残魂的力量。
源族人的仇恨已积攒数百万年,一旦点燃那簇火苗,便可燎原六界。
无论这抹残魂想做什么,是想屠尽仙魔,还是抹杀这片天地,屠浮通通不在乎。他只要容陵死,要容渊死,要他们容家人魂飞魄散、不得善终,他要他们为伤害烬儿付出惨痛代价……
月明风清,夜色仿佛都晕染了醇厚酒香。
海棠树下,容陵看着匍匐于桌案的丹卿,失笑摇了摇头。
先前还嚷嚷着让他起舞唱曲儿的人,这会倒是睡得乖巧香甜。
静静看他片刻,容陵伸出手,用指腹触了触他丹卿酡红的脸颊。
“唔。”许是有些痒,丹卿咕哝一声,他无意识拍开容陵的手,还特地换了个姿势,又美美睡着了。
容陵哭笑不得,本来他还打算豁出颜面,当真为他舞一曲剑意。
只可惜某只狐狸不胜酒力,这可就怨不得他了。
仿佛惋惜般嗟叹一声,容陵起身,正欲把丹卿送回厢房,一阵古怪的簌簌声,突然朝他耳畔袭来。
容陵陡然回头,眸色犀利。
海棠花树摇曳起伏,摩擦出细碎响动声。
短短一瞬,便重归寂静。
是屠浮么?
容陵盯着这片海棠林,眉目紧锁。
“你说屠浮昨夜潜入了兰陀境?”
翌日,天军营地内,顾明昼与容陵再次见面。
顾明昼原想否认容陵的话,但转念一想,屠浮的修为仅次于天帝容渊,如果屠浮亲自行动,并有意隐匿踪迹,连他都难以察觉,莫说旁的值守将领了。
至于容陵……
顾明昼这才意识到什么,原来不知不觉中,容陵的实力竟已进阶到如此地步了么?
神色复杂地抬眸,顾明昼看向站在窗下的清隽男子。
他脊背笔直,眉目微敛,仍是不动声色的模样,顾明昼却知道,容陵正在烦恼。
“嗯,那抹气息是屠浮没错,虽然微弱,但我能确定。不过……”
容陵没有继续说下去,昨晚海棠林一闪即逝的异样,他认为有些诡异,不似与屠浮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