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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君莫惜金缕衣(38)

作者:共君一醉一陶然 时间:2018-12-15 11:34 标签:强强 宫廷侯爵 竞技 宫斗

  雪在这时候下的大了起来,北风挟着破碎的雪花刮过脸颊,打得人生疼。杨浈终于忍无可忍,大声嚷了出来“金缕衣,我认了!我叫杨浈,是杨府大管家的侄子,也是杨靖派来的细作,那信也是我让弦月写的。要杀要剐,你给我个痛快吧!”
  缕衣手中还在向里逼近的刀终于停了,杨浈没看见一个危险的笑容自缕衣脸上无声无息的漾开,夹在风雪里竟好象冰山雪莲的怒放。
  “你还有一条路可以选择。”缕衣如是说。
  看到杨浈愕然抬起头来,缕衣肯定的点头“你没听错,我可以不杀你。”
  “条件。”杨浈突然觉得只要不让他再受那种饱受凌辱生不如死,看着自己血脉被一寸一寸切断的折磨,其他怎么都好。
  “聪明人。”缕衣赞许的看着杨浈“你这么聪明,不明白我留着你是想要你做什么吗?”
  “你要我向杨靖传递假消息?”
  “不止如此,把杨靖安插在府里的细作名单交出来。”
  杨浈毫不犹豫的点了头,只要能保住命,作回叛徒也没什么。杨靖要他卖命也不过是给他封官许愿,若是没了命,要那些也只能拿来陪葬了。
  “成交!”
  缕衣弯了弯秀气的眼睛,转头看向了委顿在地的凝碧“你呢?”
  凝碧面色惨白,哪敢说半个不字,慌忙颤巍巍的回应“妾身唯大人之命是从。”
  缕衣满意的笑了,仰起头来,一片冰凉的雪花拂过眼睑,沾在长长的睫毛上,被他使劲一吹,立时烟消云散。
  今天的事情,想必隐在府中的各派探子很快就会报给他们的主子知晓,皇上和林阁老那边也理应放心。至于杨靖这边,弦月和凝碧都不过是杨靖的障眼法,真正的杨府细作如今也归顺了自己,杨浈自会把口灭的干干净净,若是杨靖起了疑,他在两家都将永无立锥之地。
  最近府中这群探子们,也该好好收敛一下了。
  缕衣眨眨眼睛,细细数着飘落的雪花,笑了。
  看来,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呢!

  第 54 章

  流年似水,转眼又是一年隆冬时节,聆风楼外车水马龙依旧。虽然漫天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可是朱雀大道的青石路面上行人往来,热闹的氛围并没有因为风雪而受阻。大道两旁商铺与茶坊一间连着一间,中有回廊相通,精致富丽无比。
  缕衣乘着骏马雕鞍到得聆风楼门口,一名店小二殷勤地迎了上来,笑着招揽。
  缕衣抬眼望了望楼上,聆风楼不愧是京城最富丽堂皇的酒楼,层楼高峙,描花饰彩,槛曲萦红,檐牙飞翠。京城名流在此汇集,现在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楼上已是人声鼎沸,笑语笙歌。
  三楼靠窗的地方,一人凭栏而立,正深深凝望着他,眉梢眼角都是温暖的笑意。
  缕衣也回以一笑,眉眼弯弯,如天上初弦。
  楼内雅间里暖意融融,鎏金兽头火盆里碳火烧的通红,正滋滋往外冒着热气。桌上一壶清酒,半枝梅花,兼放着几碟小菜,皆是缕衣喜欢的菜肴。红泥小炉上煨着今年新酿的“落梅”,玉液琼浆在文火细细的撩拨下,酒香和着梅香四处溢开,浓郁芬芳,令人不饮先醉。
  听到楼梯上脚步响起时,喜悦从牟一苇心底扬起,连忙斟上暖好的酒,等着心仪的人出现。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一苇好雅致啊。”
  夜风寒骤,那个别样动人的人微带戏谑吟哦而上,举手投足无不是怡人风姿。大红的锦缎斗篷拖曳在身后,还沾着未曾融化的雪花,牟一苇看着,竟生出谪仙降世的错觉。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一笑迎上去,替他拍落发梢上的雪末,换来那人感激一顾。墨色的眸里盛着水样光华,在灯火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又轻轻易易把他的心神夺走。
  牟一苇赶紧瞥过头去,故意责备道:“看你,也不小心些,满头都是雪。”
  缕衣并不反驳,脱了披风,拂袖坐到靠窗的桌旁,端起温好的酒抿了一口。
  “今天中午的事情牟聪都告诉你了吧?”
  牟一苇知道缕衣指得是他处死弦月收归杨浈这件事,想了想,也只是微微摇头:“就按你的意思吧,不过最近你要小心杨靖,新报上来的消息,他最近又在蠢蠢欲动呢。”
  缕衣倒是不以为意,慢条斯理的啜饮着杯中佳酿。
  “他顾不上找我晦气,过了年,皇子们都十岁了,也差不多是该立储的时候,够他烦心的了!不过就我猜测,他势单力孤,说不定会联系外援,那样的话,倒是我们的好机会。一苇,你让铁血卫盯紧了他,特别是跟他来往的人。”
  “这样的混水,趟了未必是好事。再说外援,他也不会找上咱们。”一苇的浓眉拧了起来,在缕衣对面坐下,声音里满是疑虑。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一苇。”缕衣挑起筷子浅尝了一口玫瑰鸡,笑道:“能够资格让杨靖低声下气去求的人,放眼天下,恐怕只有衡王周云朗了。”
  牟一苇略一思索,明白了缕衣的主意。藩王与朝臣私下交往在本朝是大忌,何况周云朗当年率军入京居心叵测,已经深为当今圣上忌惮。若是能抓住周云朗与杨靖勾结的把柄,对扶植他们的势力可谓大有裨益。
  “好吧,我会安插铁血卫看牢他们,你安心就是。今天也别想那么多了,早些回去休息吧,你明天不是……”
  牟一苇突然顿住了,他知道某些时候缕衣是个敏感的人,纵然他们亲密如斯,有些话他怕伤害缕衣,还是要仔细斟酌。
  “算了,我叫歌姬来唱几个曲子给你解闷,好不好?”
  缕衣悠然摇头“不用担心我,一苇。”有点嗔怪的瞥了一眼牟一苇,缕衣淡淡笑了起来“母亲故去多年了,我虽然想念,却也早已看得开了。”
  牟一苇脸红了,因为缕衣看他的那一眼。其实他记得很清楚,明天应该是缕衣母亲的生日。以前在朔州,缕衣每到母亲生辰和忌日时都会独自跑到僻静的地方大醉一场。他不知道自己每次都悄悄跟在他身后的,看到缕衣痛苦,他也总觉得心被剜了一块那样难受。
  缕衣说过他是京城人氏,如今回到故乡,只怕他心里更忧郁。所以自己才会想叫歌姬来助兴,没想到缕衣拒绝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暗暗的高兴。
  “你明天还要去拜祭伯母?”一苇一边替缕衣斟酒一边问他。
  “恩。”缕衣点头,“母亲的墓冢就在京郊,明天恰好旬假,照例不上朝,一早我就赶过去,看看就回。”
  “也罢,雪大路滑,你不让我陪你去,自己路上可要小心。”一苇还是不放心,又谆谆叮嘱。
  “知道知道知道啦,一苇啊,你可真像个长舌的老太婆!”
  “……”
  一苇被缕衣说的满面透红,英挺的眉毛皱成两条小虫子趴在额上,将一副英俊容颜活活扭曲。缕衣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很没形象的大笑起来,倒把一苇给看痴了。
  窗外,纷飞的细雪飘零而下。面前,缕衣笑意盈盈的眼眸里波光潋滟,仿佛是无数个人无数个梦中,惊起一泓秋水的滟,惊落一场繁花的红,动人不可方物。
  牟一苇不由得伸出手去,想要碰触那双美丽的眸子,看它是否是真实的存在……
  “一苇!”直到听见缕衣极为不悦的低呼一声,牟一苇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连忙慌乱的把手缩回去,垂下头喝酒掩饰窘境。
  还好缕衣没说什么,只是挟了一筷子笋干放在他跟前的碟子里:“这个味道还不错,你也尝尝。”
  一苇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笋干,犹豫片刻,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着缕衣的眼睛。
  “缕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给你提亲,你会答应么?”
  缕衣没想到一苇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细想起来自己已经快行冠礼,有人提亲倒也正常,看着一苇一脸期待的看他,随口便笑道:“那要看谁来提亲了。”
  “如果是林阁老的千金,你肯吗?”缕衣没有注意到,一苇问他的时候眼神里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有不甘,有期待,甚至还有些许的害怕。
  低头思忖了一下,缕衣忽然想起来今天中午林意诚和他下棋时还和他提过,他的小女儿也喜爱此道,希望有空缕衣可以指点他的女儿。当时没细想,现在回味起来,林意诚说不定真有招他为婿的打算。
  “应该会吧,林意诚这棵大树,还不错。”
  牟一苇的眼神立即黯淡下来,他使劲闭上了眼睛,借以埋藏内心最深沉的痛苦。过了好久,他才勉强开口:“缕衣,在你心里,只有利益吗?”
  缕衣摇头笑了:“怎么会,婚姻我可以不在乎,可怎么能不重视你们这些和我同生共死过的弟兄呢!你们都是我的手足我的臂膀啊。”
  “手足……”一丝苦笑爬上一苇好看的眉梢,原来缕衣心里,只能把他当作手足么?
  无奈而痛苦的眼神投进杯中,窗外漫卷的雪似乎也融进了他的心底。喉里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响誉京师的美酒喝在嘴中,胜过了新熬的草药。
  一番爱他惜他的心意在杯中摇曳不定,碎了,又复合。不管他如何待自己,这辈子,自己始终放不下他了啊。他用一根线死死缚住了自己的心,从那以后揉扁捏圆,他都只能心甘情愿。
  “那恭喜你。”一苇听见自己的声音,惊讶自己明明痛不欲生,居然还能够用这么平静的语调告诉他最心爱的人“林意诚托我向你提亲。”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微微扭过了头,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雪。
  雪幽幽飘着,覆满了碧瓦朱台,大街小巷。一片一片在风中不死心的挣扎,就像他七零八落的心情。
  酒阑人散,已经夜深人静。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乌云荡开了些,露出一弯新月。微弱的光芒薄薄晕照,衬的夜空如一泓深不可测的泉水,看不透彻。
  缕衣和一苇步出雅间时正赶上一起骚乱,似乎是两个贵介公子为争一位歌姬大打出手。酒楼里闹哄哄的,劝架看热闹的都凑成一团,堵住了出去的路。
  缕衣姣好的长眉皱了起来,正要喝开道路,周围的人却骤然安静下来,无数人的目光齐刷刷往坐在大堂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的人影射去。
  那是个极俊逸的年轻人,大约廿二三岁的样子,肌光胜雪,肤若凝脂,五官仿佛是杰出工匠呕心沥血精雕细琢而成,那种精致英武浑然天成,毫无瑕疵,只是眉宇间隐藏的煞气把这人凸显得冷淡孤高,难以亲近。
  缕衣瞥了一眼,看到刚才被这个人当作武器随手掷出的一支筷子,此刻正稳稳插在刚才争吵的两个子弟眼前那面八仙桌正中,平滑的筷子头部竟然入木三分,筷子尾犹在微微颤动。
  一苇不禁低声赞了句“好功夫。”
  这时候就听见那人冷冷开口,话是对着已经呆住的那两个纨绔子弟所说。
  “再若扰人清净,剁掉的就是你们的舌头,滚吧!”
  声音不大,却无形中有种令人震慑的威力,在场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两个公子顿时面色灰败,见了这人露的一手功夫又不敢多嘴,只好悻悻溜之大吉。
  这人说着的同时,眼光往围观的人群一扫,众人立时都有寒刃加身的触觉,仿佛那人的目光就是锋利无比的钢刀,不容窥视。没人再敢停留,一下子走了个干净,缕衣和一苇也随着众人走到了门口。临去的时候,缕衣忍不住又瞥了那人一眼,觉得这人看起来有些面善,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过这一副好身手若是能收到铁血卫中,可堪大用。想到这便给一苇打个眼色,一苇会意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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