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炒青梅(35)
她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能笑, 强行把唇角给压下去,“哦”了一声:“随你。”她说着还是推了推身前的人,“郁凌霜,别耍赖皮,我要下班回家了。”
两人本就没什么身高差,郁凌霜这样低着头,尤愿怕她脖子难受。
郁凌霜以动作做了回应——
她把脑袋抬起来,将下巴放在尤愿的肩头,还低声说:“这样我就不会脖子难受了。”
尤愿再次无语。
郁凌霜为什么会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一边觉得离谱一边又想把人往外推,本来还想再说句“你脸皮真厚”,但刚张唇还没出口,隔间之外响起门推开的声音。
很明显是一男一女的声音,两人说说笑笑地进来,进了她们隔壁的隔间。
几秒后,说话声没了。
随之响起他们换衣服的动静,以及热情接吻的声音。
尤愿和郁凌霜皆是僵住,一动不动。
尤愿主要是没想到公司里真有这种人,而且“扶桑”人多,她也不知道在隔壁情难自禁的两人是谁。
也还好不知道是谁,否则更尴尬。
一个呼吸过去,她眨眨眼,双手还是抬起来,捂住郁凌霜正在升温的耳朵,她的手有些凉,郁凌霜的耳朵在发烫,她的指尖触着郁凌霜柔软的发丝。
她放轻气息,可电流还是在她的身体里乱窜。
郁凌霜微怔,偏头,目光追着尤愿的脸。
但尤愿不想看她,把头转过去,只留个侧脸给她。
只是这样一来,尤愿藏在卷发之下朦胧却也能看出来在泛红的耳朵暴露在她眼前。
隔壁的响动还在继续,喘息声越发粗重,还有些激烈地抵着门,发出了一声闷响。
尤愿想了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睨向郁凌霜。
她松开郁凌霜的一只耳朵,凑近用气声说:“等下我们跑出去。”
“好。”郁凌霜表面镇定地回。
“嗯,怎么样尴尬的都不是我们。”
郁凌霜松开怀抱直起身,她低睫,径自拉过尤愿的手牵着。
尤愿瞥她一眼,想着情况紧急、情有可原。
没挣开。
等深吸口气,手放在隔间的门把上,听着隔壁还在继续的声响,尤愿把门把一拉,她牵着郁凌霜往外跑。
门关上的声音有些大,她不知道隔壁那两人有没有愣住。
从试衣间跑出来,尤愿紧张地有些发汗。
外面没了试衣间里的氛围,她松开郁凌霜,来到化妆间抱花。
花束不大,单手就可以拿着,一转身,看见在门口等她的郁凌霜,她的理智又恢复了些许,神色再度淡了起来,不吭声,从郁凌霜的身前路过。
郁凌霜跟上,在她的一侧并肩。
像过去的许多个时刻。
两人都没再有什么交流,直到下楼来到外面的广场,郁凌霜伸出手,吐出一个字:“花。”
“……”尤愿把花往她怀里一塞。
郁凌霜凝着她,还是确认了一遍:“真的不坐我的车吗?小愿。”
“不坐。”
尤愿迈开腿朝着门口走:“你把花给我送到就行。”
郁凌霜的眼皮耷着,应了声:“好。”
十多分钟后,尤愿在公交车后排坐下。
她摊开自己的掌心,上面是她自己的纹路,可郁凌霜手心的纹路也仿佛印在她这上面,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曲起指节,把视线放在落叶飘飞的窗外。
其实她不知道现在要跟郁凌霜怎么相处,她自己都说过郁凌霜没必要对腻味这段友情而感到抱歉,自然谈不上原不原谅。
她难受于郁凌霜的态度,难受于这段友情到最后是这样的结局。
那郁凌霜现在又在做什么呢?被她痛批一顿后觉得不能失去她这个朋友吗?那后续的走向呢?是以前从来没想过的“普通朋友”吗?
普通朋友……
尤愿想着这四个字,缓缓闭眼。
有朝一日她竟然会跟郁凌霜是停留在表面的普通朋友。
那她是不是应该克制一下自己下意识的行为?
比如不要再对薄荷两个字那么敏感,郁凌霜自己也记得对薄荷过敏这件事,轮得到她?
还有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没必要捂郁凌霜的耳朵。
-
路上有些堵车,比预计时间晚十分钟到小区。
天色已经暗下去,寒风在空气中肆虐,小区里溜达的人都比之前少了些。
尤愿不知道郁凌霜有没有到达,她先在小区的超市买了今晚的菜,才提着袋子进单元楼。
也就两分钟,她一出电梯就看见在自己家门口站着的郁凌霜。
依旧是昏暗的声控灯。
而郁凌霜怀里不止那一束左朝送的花,还有一束玫瑰,跟前晚看见的那一束似乎是一样的。
“怎么多了束。”尤愿走过去,“你这个‘护花使者’怎么当的?”
郁凌霜眉眼间的雪融化,她抿抿唇,说:“我没说‘这束花’是别人送的那束,你不让我扔。”她着重咬着“别人”两个字,薄唇张合,“你说你要把它带回家,还要插在新买的花瓶里。”
尤愿反应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郁凌霜在隔间里给她下套。
空气仿佛再度凝结成冰,她的眉头皱起,声线略冷地问:“我是一定要收下这束玫瑰?”她提紧了袋子,“郁凌霜,我们都适应一下吧。你适应来到云城以后的生活,而我适应回以前没有你的生活,我以后不会再记得你对薄荷过敏这件事,我……”
郁凌霜的声音在下一刻响起:“但我会记得,记得你为我拒绝的薄荷糖,记得你把我护在身后不让我碰到薄荷叶,这一切我怎么忘记?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忘记。”
“交给时间就好了,时间可以稀释掉很多事情。”尤愿来到门前抬手,她垂着脑袋,只是迟迟摁不下去密码。
她没什么力气。
“对不起,小愿……”
郁凌霜抱紧了花,往前一步,分外难受地道:“我没有想过把你排在我的世界之外,过去我没有在你面前讲那些,是因为我怕你很关心我,我就会坚持不下去,想来找你。”她说着有了鼻音,“我是不习惯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但绝不是因为习惯才来找你,从来都不是这样。”
尤愿不想跟她在门口吵,还是输入密码,寒着脸把人给拉进门。
“砰”的一声,门合上。
尤愿把袋子放地上,她站在玄关处,她盯着眼前的人,问:“什么叫坚持不下去想来找我?”她还是不受控制地讲出了自己最在意的点,“是你违背我们去一起海城读大学的约定,是你在高考结束那天说跟我腻了这段关系,你还记得这一切吗?”
“我记得,跟你有关的所有我都没忘。”
郁凌霜眼眶泛红,像春日里饱受风雨欺凌的桃花,里面装着盈盈雾气,她皱了皱鼻,说:“我也有自己的坚持和骄傲,我不愿面对我是个笑话,但我否认不了事实就是这样,离开你是我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那为什么……”为什么又要做这个决定呢?
尤愿的眼里也含着层泪光,恍若落日余晖下的湖水,她别开脸,双手撑在一旁的柜子上,做着深呼吸。
吵架是很耗费精力的事情,她们此刻的氛围像是一张紧绷的弓。
稍一触动就会可能断裂。
“我不想拖累你。”郁凌霜努力冷静地说出其中一个理由,“所以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式。”
尤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拖累。”她扯唇,“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竟然觉得你的事情会拖累我。”
她转过头去看郁凌霜,眼前有些模糊,口吻不可置信地问:“你家里的事情我不知道?就算拖累我又怎么样呢?郁凌霜,你到底清不清楚我们之间是怎么样的关系?五岁起我们就认识了,那么多年,知根知底,你就算拖累我又怎么样?”她的眼泪往下砸落,“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莫名其妙的理由,我在过去八年也时时刻刻在担心,担心你有一天又会跟我说腻了这段关系,哪怕我们见面不频繁,你已经没什么好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