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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mber's Moon(8)

作者:vallennox 时间:2018-12-13 23:21 标签:强强 军旅

  “能让我开车吗?”
  “你以前开过车吗?”
  “长官,我的工作就是飞一架能装进五十辆这种车的轰炸机。”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查克摸了摸下巴:“开过老爸的卡车,陷进排水沟里,但那是一个意外。”
  路易叹了口气,双手插在裤袋里,打量着中士,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查克冲他露出一个胡子拉碴的笑容,钻进了驾驶座。这辆深蓝色的小车掉了个头,突然加速,像一头受惊的美洲野牛,颠簸着冲向此刻被暮色笼罩的荒野。


第9章
  空军基地的夏天仿佛来得比其他地方要慢,覆盖弹坑的灰绿色草地好久才畏怯地开出花来,瘦弱,摇摆不定,像是它们自己也不确定该不该长在这里。连续的降雨把气温钉在冷飕飕的十二三度,也把610中队钉在机场上,飞行员们大多趁着这难得的假期睡觉,值勤的那几个在休息室里打牌,围着一整天都没响过的电话。
  新增的五十六架“飞行堡垒”和“解放者”就是淋着这场夏季阵雨来的,美国陆军航空队似乎决定要给英国人展示他们对待这场战争有多认真。这些轰炸机分散到东安格利亚的各大空军基地里,比根山基地迎来了十六架。宿舍再次挤满了人,新鲜血液为这个疲劳的基地带来了新的喧闹。肯定又有人把查克的圣纳泽尔传奇讲了一遍,因为新来的小鸟们看见他的时候就开始互相交换眼色,窃窃私语。查克希望他们没有听到关禁闭的部分。这个俄克拉荷马来的年轻人一夜之间就成为了老兵,米尔斯顿上尉指派他去看管新来的鸟儿。查克不太清楚“看管”具体该做些什么,只好拿出了高中时代管理操场小帮派的经验:和每一个人做朋友,找些琐事让他们保持忙碌,留意麻烦的苗头,及时掐灭。
  和半年前的查克一样,这些年轻飞行员对战争毫无概念,刚来的时候甚至还按照训练时的习惯,把飞机整整齐齐地停在一起,不可避免地被英国老鸟们嘲弄了一顿,不得不重新把轰炸机分散开。六月的第一个星期天,虽然还是阴天,但雨停了,查克和小鸟们提着油漆桶和刷子到停机坪上去,给这些崭新的B17漆上涂鸦和名字。皇家空军的飞行员们在草坪边缘抽烟,饶有兴致地观赏这群美国人,就像在看一个差强人意的马戏团。
  “狮子。”乔迪大声说,叉着腰,看着站在梯子顶端的查克。利奥坐在不远处的沙包堆上,既不靠近英国人,也不接近美国同僚。乔迪走过去,跟他说了两句话,指了指飞机,利奥耸耸肩,回答了一句什么。
  “他说什么?”查克问。
  “他说随便,反正你很快又会把它毁掉,顺带害死我们所有人。”
  “他总是那么记仇吗?”
  “他说这是他的优点。”乔迪喊了回来,“你们能不要再拿我做传声筒了吗?”
  于是机身被画上了一头狮子,不很像,但查克认为自己已经传达出了应有的气势。一些没有艺术造诣的人,比如林登少尉,误以为这是戴着花环的猫。于是查克几天之后提着油漆桶偷偷溜进机库,在少尉的喷火战斗机上涂了一只真正的猫咪,以便强调两种动物之间的重大区别。路易试图洗掉涂鸦,并不成功,白漆仅仅变淡了一些,依然显眼,猫头从哪个角度看都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
  英美联合指挥部已经放弃弥合双方的分歧了,皇家空军和陆军航空队直接分开行动,前者继续靠布伦海姆轰炸机进行夜间偷袭,目标从诺曼底的港口改成了法德边境的工业区;后者白天升空,精确瞄准潜艇基地。现在美国人有了一点点数量优势,轰炸任务几乎每天都有,然而令英国人深感不快的是,陆军航空队还是不舍得动用重型轰炸机,因为北非战况正酣,不得不和西欧战场争抢这些珍贵的大家伙。缺乏经验的新兵们开着从英国人手里借来的轻型轰炸机和鱼雷轰炸机飞往法国,有时候多达两百架,从远处看起来非常壮观。可惜这些任务都是气势比效果大,为了躲避密集的防空火力和德国截击机,查克和他的小鸟们许多次被迫半途放弃任务,或者提早投弹,鱼雷和高爆弹落入海水或者空荡荡的郊野,根本没碰到钢筋混凝土搭建的潜艇坞。与其说是战略轰炸,不如说是给德国人制造心理压力,同时给电台和报纸提供大书特书盟军“优势”的材料。
  路易没有参与这场热闹,从七月开始他得到了一年半以来第一次休假机会。在一个雾蒙蒙的早晨开车回到坎特伯雷去了。两年前的夏天,坎特伯雷这一带遭受了三个多月的狂轰滥炸,因为它正好在纳粹空军去伦敦和泰晤士河口的路上,逃跑或者返航的道尼尔轰炸机也会随手把多余的炸弹扔在这里。此刻,就在路易驾车穿过田野的时候,弹坑依然清晰可见。在路易的印象里,这些森林和旷野杂乱无章,有时候甚至有点吓人,但是充满惊喜。小时候他和威廉时常跟着父亲去猎鹿,父亲的弟弟阿尔伯特十之八九也会来,大人们牵着马,软皮靴踩在厚厚的腐叶上,没有一点声音。父亲让路易坐在马鞍上,威廉骑着阿尔伯特叔叔的牡马“哥伦布”。他们看着父亲和叔叔匍匐着接近林间空地,在一片树影和晃动的光斑之中,男孩们根本看不到猎物在哪里,猎人们也消失在灌木丛里了。森林里的空气缓慢凝固,仿佛连树叶的沙沙声也停下了,随后,一声枪响击碎寂静,紧接着就是第二枪。父亲和叔叔重新出现,合力拖着一头尚带余温的鹿。
  路易那时候大概只有八九岁,对猎杀动物不感兴趣,更喜欢钻进树林,和弟弟沿着细瘦的小溪奔跑,捉草叶上的甲虫,在水流和缓的浅滩上摔跤,玩得浑身透湿,头发里都是泥。父亲多次警告他们不要跑到兽群出没的地方,因为阿尔伯特叔叔听见草丛里有动静就会开枪,他可不会花时间想清楚那是鹿还是小男孩。等他们再长大一些,侯爵开始教两个儿子用猎枪,自此之后路易和弟弟的大部分假期都花在追踪野雁上。战前这些金光闪闪的夏天大多都褪色了,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鲜艳的碎片:森林里潮湿而浓烈的腐土气味,枪柄因为后坐力撞在肩上的钝痛,容易激动的猎犬们肌肉紧绷,尖耳朵竖起,一听见枪响就疯狂冲向鸟儿坠落的地方。
  汽车转过一个和缓的弯,轮胎溅起干燥的沙土。右前方就是以前的猎鹿场,灌木疏于打理,看起来比路易记忆中更张牙舞爪。荒草里布置着削尖的木桩,树和树之间拉着带刺的铁丝,用来阻止德国伞兵着陆。战争的阴影像细长尖锐的爪子一样延伸到这里。
  在两天前的电报里,父亲告诉过他今天会有“一个小型鸡尾酒会”,因此当路易抄近路从花园走向偏厅的时候,完全没预料到父亲请来了大半个伦敦。侯爵的长子在半开的落地窗外面踌躇了一会,把制服外套的纽扣全部扣好,调整了一下领带,走了进去。
  不少宾客穿着军装,有些是父亲以前服役时的老朋友,有些是军情五处和白厅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路易认出了几个上议院议员,一个《泰晤士报》的记者,还有乔治?卢瓦索,霍恩彻奇基地54中队的王牌飞行员,他父亲是远在康沃尔的一个小贵族,父子两人都在伦敦的政治阶梯上爬得很快。卢瓦索看见了路易,冲他举了举酒杯,路易点点头,移开目光,从侍应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酒,在人群里寻找父亲。
  偏厅是个镶着桃花心木饰板的长方形,放着扶手椅的那一端弯成一个弧度柔和的半圆。父亲果不其然穿着海军礼服,和三四个军官模样的人占据了扶手椅,一小群栖息在岩石上的虎头海雕。
  “我们刚刚正好谈到你。”路易走近的时候,父亲说,没有铺垫,仿佛儿子一直在这里,而不是刚刚从空军基地回来的。
  “希望是在夸奖我的战绩。”
  “我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叫谦虚。”父亲假装责备,实际上露出了笑容,眼角堆起了愉悦的细纹,“你应该记得克莱德?道森先生,你们在新年酒会上见过,那时候你还很小,但克莱德记得你——他当时多少岁,克莱德?十岁?是的,我也觉得差不多。道森先生现在在空军参谋部工作。”路易和那位留着小胡子的棕发先生握了握手,“克莱德和我刚刚聊到,寻找一位出色的年轻人到参谋部工作有多么困难,尤其是那些有飞行经验的年轻人。”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路易抿了一口酒,给自己多争取几秒钟的反应时间:“可以想象。”
  “你在比根山,对吗?”这位棕发的参谋部军官问。
  “是的,先生。”
  “你的指挥官米尔斯顿上尉也是一位出类拔萃的绅士。”
  “确实是这样的,先生。”
  “我和米尔斯顿在西敏公学一起念过书,我比他年长一届,但是他在赛艇队的名声很响。”道森压低了声音,仿佛这是什么秘密,但仍然足够让在座的所有人听见,“我应该去和米尔斯顿谈谈,看看他愿不愿意放走他的明星飞行员。从你父亲的说法看来,你很适合来斯坦摩尔(*01)。”
  “谢谢。”路易机械地回答,看了父亲一眼,“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话,我失陪几分钟。”
  他放下酒杯,穿过人群,逃到花园里去了。过了几分钟,父亲也出来了,轻轻关上落地窗,和儿子一起坐在长了青苔的石阶上,看着沐浴在夏季慷慨阳光里的花园,玫瑰架犹如一道粉白相间的瀑布,不远处的水池映着天空和稀薄的云,像一张精心剪裁过的画纸。
  “你们都喜欢那个水池。”父亲说,一只野蜂绕着台阶旁边的开花灌木飞舞,嗡嗡作响,“但只有威廉真的掉进去了,把保姆吓坏了,而你很关心他有没有抓到小鱼。”
  路易转过头看着他:“参谋部?”
  “自然的发展路径,不是吗?你也是时候离开前线了。”
  “意味着我再也不能飞喷火了。”
  “机会是没那么多了,没错。”父亲温和地说,“但你不需要离开空军,而且在伦敦会更安全。”
  “这句话不应该在两年前说吗?”
  “想想你可怜的妈妈,只要你还在比根山,她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们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当然希望你能待在伦敦。这没什么不光彩的,你已经尽责了。我们都已经尽责了。”
  路易没有回答。野蜂飞走了,不一会又绕回来,钻进另一朵花里。
  “不一定要现在下决定,花点时间考虑道森先生的提议,休假结束前给他一个答复。”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走开了。路易坐在原处没动,盯着水池看了一会,靠在被晒暖的石栏杆上,闭上眼睛。
  注1:Stanmore
  HQ,皇家空军指挥部所在地。


第10章
  与其说是鸟鸣,不如说是安静让路易惊醒的。空军基地每时每刻都充满噪音:飞机引擎、刺耳的电铃、走廊里匆匆的脚步和机库里的敲敲打打。而此刻他的卧室里只有沉默的阳光,母亲养的猫多半是到屋顶上巡视去了,因为草地上的云雀正在放心地高歌。路易翻了个身,略微眯起眼睛,看着窗外,云层散去了,留下一个干净的晴天,美国人想必又要成群结队出发了。
  女仆已经悄无声息地来过,窗帘用黄铜钩子固定好,整齐叠好的衬衫按照路易的习惯放在椅子上。他爬起来,换好衣服,伸手去拿衣钩上的制服,马上又改变了主意,翻出一件参军前常穿的灰色西服外套,下楼到餐厅去。
  父亲不在,又是一早到伦敦去了。母亲戴着眼镜,在桌边翻着报纸。猫咪并不在屋顶,而是蜷缩在餐桌一端,尾巴尖一摇一晃。家里养的第一只猫名叫煤灰,是只灰黑色的虎斑猫,陪着时年二十一岁的祖母一路从奥地利到英国来,它死后,所有猫都继承了这个名字,目前趴在桌上的这只已经是第四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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