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弹窗完本耽美小说
本文首页 当前位置: 腐小书> 玄幻灵异>

龙虎乱(42)

作者:风为马 时间:2024-03-10 09:32 标签:暗恋 情投意合

  戴博真举荐的人,是开春时被踢到宁县的沈綝。
  吏部从几份举荐名单里细数人选,发现沈綝的处境可谓严实合缝的契合上皇帝要求的“孤臣”二字。
  在朝堂,他刚撞柱子未遂,吓得老皇帝差点背过气去,御前的印象自然不怎么好。在官场,他以一己之力把高将军逼去了边疆,上至封疆大员下至无品稗官,没一个人愿意结交他。特别是家里人早早都去了,可谓孤中之孤,死了都没人哭坟。
  老皇帝悄悄将沈綝的身世与科考时的试卷看了又看,深觉此人简直是为了夏郡这档子烂事量身定做,当即拍板,把在山里的沈綝找了出来,发配——不,是擢升至夏郡上任。
  沈綝其实也很懵。
  宁县不算大,因为山多路不好走,是以民风还算淳朴,他在宁县的山里可称得上逍遥,种地挖笋不亦乐乎,与他读书时倒没什么两样。
  沈綝不是没有报国的豪情,但他是随遇而安的人,若在庙堂,则尽力为家国,若在乡野,则安定一隅百姓。沈綝从不为身处何处而或悲或喜,这份安贫乐道招来了一些潦倒后生的敬仰,经常聚在他的院子里听他传授人生哲理,这些人都不爱叫他沈大人,反而叫他老师。
  做官做到这个份上,恐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吏部的文书百里加急送到他手里时,他才刚从厨房里出来,犹豫要不要留送信的使者吃饭。
  那日正好也有几个失意的书生前来拜访,闻声从屋内探出脑袋,知道那是升迁的文书之后,仿佛霜打的茄子。
  书生们这才想到,沈綝再怎么落魄,也是今年二甲的传胪,与他们这些还在辛苦求学的白身有天壤之别。
  遂十分丧气。
  沈綝也不知怎么安慰,只能想着,这些后生自有他们的路要走,外人的点拨终归比不上自心悟道。
  除此之外,沈綝还是有几分惶恐的。这封右迁的文书来的莫名其妙,而他远离京城已经有很久了,京中发生的一切他都无从知晓,所以这封文书就如烫手山芋,令他坐卧不安。
  这些惶恐,直到子兴出现在他院中之后才消散了。
  在京城时子兴就来往帮忙传递过一些书信,所以当他出现的那一瞬间,沈綝就知道擢升的文书是因何而来的。
  他打开昭王殿下的密信,果不其然,除了增设村学和县学,广兴教化之外,昭王殿下还额外嘱托了其他的事项。
  他想要从夏郡的土地下手。
  伏霄在递回京城的密信上留了一手,真正的心声没有对老皇帝说。
  皇帝一生没有出过京城,坐在皇宫里观测天下,难免偏信眼前所见,伏霄出宫却实实打实见到了皇权之外的东西。老皇帝不会懂,所以在他的上表中只能所有的过错都是百姓愚钝,但其实更深层次的原因,并非“教化”,士绅豪族是不可忽略的痼疾。
  贪欲无限而圣人有限,无限的贪欲垄断了有限的财富,这就是夏郡的症结所在。
  平民和士族天生就处在衡器的两端,而一切的砝码天然地向士族流淌。所有的动乱都来源于两边重量的失衡,伏霄知道让这座衡器始终平衡是不可能的,他想做的是挡在这架衡器中间,尽可能减缓结局来临的速度。
  沈綝已不是少年,身体里的狂放和恣意早已经被抽离,并不为此感到热血沸腾。在听了一整夜窗下的虫鸣之后,他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再一次临险绝,踏山川。
  他用了七日七夜才走出了那座山,离开山道登上平直的官道时,车夫感叹一声终于走到了平地。沈綝这时忍不住地往回望,天高云淡,翠色屏障之后,那座令他滞留了数月的山,此时看起来仅以双目便可丈量。
  几日后伏霄站在官道的尽头迎接沈綝的车马,他看着沈綝略显疲惫的眼睛,笑道:“终归是熬出来了。”
  沈綝下了车,深深地一揖:“臣是来报殿下知遇之恩的。”
  遂拿着吏部的公文去了府台衙门,夏郡的变动终于结束,一切似乎都在走向正轨。
  很多公务问题初时看起来虽然难缠头疼,但其实只需要一次人事任命便可以完美解决。
  因为最初的问题其实就出在人身上。
  比如崔梨被指为盗贼的案子。
  蔡殷既已经倒台,之前由他牵头,几个县官与灵佑门私相授受的事也就被放到一个微妙的位置。大家跟在新来的知府屁股后面好几日,眼看着沈綝并没有追究府衙内外不能平账的纠纷,还在观望的各方势力便放下心来。
  所以崔梨的案子放到现在,已经不算个事,拖一拖,等到大家都忘记,也就没有人眼巴巴望着判决。伏霄再往府衙去探望了一两回新到任的沈綝,就连最初那几样如山的“铁证”,也不翼而飞了。


第35章 龙虎乱.35
  听说崔梨从牢狱中出来,卢毓在相思病和伤心病的摧残下,眼泪哗哗流了两大碗。
  此时竹小仲得目力尚未恢复,仍是个凄凄惨惨的半瞎,拄着一根老竹杖,在卢毓身边道:“可怜我们兄弟,一个我脸上挂两个碳球,一个你脸上挂一对核桃。”
  卢毓睁着一对红肿核桃眼,看了看竹小仲那对黑黢黢的眼窝子,心中一酸,眼泪倒是不流了,只道:“你放心,我一定找名医帮你复明。”
  竹小仲经历一番皮肉之苦,反倒静了心,说出的话全然不像个孩子:“我看不见这段时日,也想明白许多,从前用眼睛看却总也看不分明。复明的事,全在天意,即便看不见了,我也没什么怨恨的。”
  说得卢毓暗自羞愧,自己的心性还不如一个孩子。后面一连几日,都注意时时稳重,也是奇怪,这之后他再温书,竟有了些心得见解,令他父亲殊为欣慰,便放松了对他的看管。
  卢毓因此得了时机出门。出去头一项要务,就是溜达到江边去看望崔梨。
  江上风平浪静,崔梨站在堤坝上,迎着灿烂的阳光,发丝被风吹得轻盈扬起。卢毓心跳不已,加快脚步穿过一丛丛芦苇,临到快登上去时,又仿佛被什么牵绊住,就这般犹疑着走到了崔梨的身边。
  阳光将他的脸晒得发烫,他低声喊道:“阿梨。”
  那小姑娘伸出食指嘘了一声,眼睛望着江中的沙洲,似在观察什么。视线落处,拴着两艘小舟,沿岸坐着几个人,专心致志盯住江面,正在垂钓。
  卢毓屏住呼吸,细细分辨那些人的模样,其中一个是老梧,另外两个——他不自觉“哎”了一下,道:“是昭王殿下和师公子。”
  崔梨懒懒地应了一声,道:“这两个人,总是跑来跑去的。”
  跑来跑去的昭王殿下这一次还是蹲在鱼篓旁,神色痛苦地数着里边上钩的鱼。
  师无算对钓鱼并无兴趣,此行只为陪同,所以一登上沙洲,就坐在张小马扎上,神色淡淡地眺望那些隐入天际船只。
  在前面,老梧手执钓竿,自有一种成竹在胸的意气,头也不回,对伏霄道:“虽说鱼不记事,可殿下再这般盯着,只怕满江的鱼都要得了口信,再也不上你的钩了。”
  伏霄丧气道:“老先生莫打趣我了。”
  老梧哈哈笑道:“对不住,殿下救了崔梨出囹圄,老头子还要好好谢你。可是我身无长物,这篓子鱼,殿下就拿去吧。”
  伏霄将鱼篓盖子合上,站起了身,踱至老梧身边,摆手叹气道:“若非老先生沉得住气,先安抚过了崔梨,今日我的事也难做成。老先生的远见,实在令我等佩服。”
  老梧道:“到了我这个年纪,见识总要长一点,否则也对不起过去几十年吃过的米。”
  “江上渔夫若有先生的渊博,那天下读书人便要羞愤欲死了。”
  “殿下这么说,才令老头子羞愤欲死啊。”
  伏霄笑了笑,坐在老梧身后,双手拖住腮,“韦先生如今还不肯对我讲明实情么?”
  沙洲上的声音忽然像停止了一般。师无算不声不响地转过来,但令他意外的是,正在说话的那两人并没有呈现出剑拔弩张的气氛,连一丝情绪起伏都没有,似乎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返回首页]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
用户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