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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印(14)

作者:tangstory 时间:2019-06-17 08:29 标签:玄幻 武侠

  佛影傍身,戒刀随囚龙而走,刀刀斩在屠戮百姓的逃兵身上,纵然百斩无用,亦是一尊骁勇修罗——位列天龙八部之神,气宇轩昂,骁勇善战,却终不得证悟。
  天地喑哑,佛子自极寂中走来,空手托住修罗杀刃,低声唤这个苦苦挣扎的孩子:“涌澜……放下。”
  边涌澜眼中早没有泪,神智也是十分清明,刀刀空斩,无非只因三字:不甘心。
  “诸般苦厄幻境,你便都看过,也只是沧海一粟,”僧人口中说着劝慰之言,话意却明白得近乎残忍,“苦海无边,地狱难空,便修慈悲道,亦只能见一事,平一事;救一人,是一人。”
  “…………”
  “说穿了只得一句,尽力而为。”
  “……大师比我通透,”挽江侯轻叹一声,依言放下手中杀器,但到底意难平,竟把随身宝刀就这么拍到了僧人手里,负气道,“刀给你,我不要了。”
  “……涌澜是个有佛缘的孩子,”如果说僧人先前安慰他是在讲道理,现下就真是在闭着眼哄小孩儿了,“这些主阵的阴灵,有些沾了人命,虽难以再入轮回,贫僧却也允诺你……”
  昙山帮挽江侯把刀轻轻收入鞘中,温言允道:“我会设法化去他们身上孽障,若有日修行有成,必会再想法为他们寻一个善终。”
  “……说什么孩子,你又能比我大多少。”
  “九、十岁总是有的。”
  “那也差不出一个辈分去。”
  “自是平辈论交。”
  昙山陪他说了几句闲话,既已放下心,便又找回了得道高僧的方寸,垂眸思忖片刻,便知这阵虽看似魔境,却暗含了轮回相生的佛理,并无逐一破解之法。
  “……去吧。”
  既不能逐一破解,那便同时为之——僧人取出袖中铜像,掌心凭生佛莲一朵,托举着铜像冉冉升入半空。
  重台佛莲共一百零八瓣,瓣瓣化光没入铜像之中,便见佛像金光大作,瞬时化出一百零八法身,四散遁入诸方幻境。
  僧人双掌合十,诸方幻境中的佛像法身便俱手执佛礼;僧人启唇轻颂,一百零八法身便随之一起开口,齐颂往生妙音,灭四重、五逆、十恶业,度苦海沉沦者,归命无量光佛。
  幻境一瞬俱破,僧人与挽江侯却并未回到那间石室之中——唯见古刹黑瓦,满院春阳,两位年轻的僧人,你抬着被头,我拎着被角,正趁着日头晴好,把冬天的被子拿出来晒一晒。
  “师兄……”身量高些的年轻僧人把棉被摊平铺开,边垂眸抚平被角,边突然说道,“……我还是想去人间看一看。”
  “……那便去吧,”另一位僧人执着木杵,本在敲打被子,把盖了一冬的棉花敲松,闻言手下一顿,却也只是一顿,“人间确实热闹一些。”
  “……你和我一起走吗?”
  “我就算了。”
  春阳和煦,落在手执木杵,像敲木鱼一样敲打棉被的僧人面上,挽江侯一下便明白了,什么叫“你粗看上去和你师父有些像,细看却又不像了”。
  “我……怕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寂寞……”那么另一人想必就是夏春秋了。
  幻境中的人尚未经过人世琢磨,浓眉高鼻,目光澄澈,让旁人一眼看去,就能看清他抬起的眸中,眼底满是不舍。
  “有什么好寂寞的,”昙山从来不笑,他这师父却年纪轻轻,眼尾就带了两道浅浅的笑纹,想是个爱笑之人,“师弟,你就莫要再拿陈年旧事来取笑我。”
  “…………”
  “你小时候没享过什么福,不得已入了佛门,过得也是清苦……算了,咱们不提这些,”年轻的僧人面上含笑,继续敲他的被子,“师兄是觉得,你该去人间看看,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回来,师兄总在这里等你,又非生离死别,不至于就愁成这样。”
  “你师父是个真正的慈悲之人,你不如他。”
  幻境中突传来一句轻声喟叹,正是布下这魔境法阵的老僧,竟有办法借由狸奴腹中的蛊虫低语:“如今想来,这一辈子,还是与你师父在这庙里过的日子,最为清净快活。”
  狸奴似是很忌惮这老僧,自打入了石室就紧紧盘踞在昙山肩头,死也不肯现出原身,现下听到有声音从自己肚子里传来,唬得毛儿又炸了一层,忙把蛊虫吐了出来。
  这幻境并非苦厄之景,亦无困人之意,老僧一语方休,便见春光落尽,幻影消散,二人重回到山中石室内,室中烛火已然熄了,黑得不辨日夜。
  蛊虫长嘶一声,展开双翼,曼妙地飞舞着,投向高处的黑暗——它本生得那样丑,现下却在不见顶的黑暗中发出萤火之光,似要以这微弱的幽明,与这黑暗一较短长。
  “你既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
  只是萤火既照不亮黑暗,也经不住老僧的附识之法,勉强支撑了片刻,便嘭地炸开,化作一片细碎光点破散。
  “命中已无冬,就不回去了。”
  这最后的幻境确非什么苦厄之景,只是有人非要敬自己一句——回头无岸。
  作者有话说:第十章 时就有读者留言说,夏老师其实不讨厌冬天吧,因为是和师兄相遇的季节我就想说,“大家认识这么久了,你们果然了解我会在哪儿插旗
  ……”是哒,夏老师不讨厌冬天哒,只是选择不回去了


第十五章
  昙山知道自己确实不如他的师父,不是修为不如,而是心境不如。
  “众生相”是一门功法,可也有不同的修行之道:师门代代传承,多如昙山一般修行眼识,他的师父修的却是心识。
  既修心识,便可勾连天下佛像心意,便连昙山都不晓得,佛高高端坐在佛龛之上,广受千万人叩拜之时,心里想的是个什么。
  “师父,您不入世,如何懂得众生?”
  长到十余岁时,昙山与师父论法,亦曾将自己的疑惑直言相问。
  “…………”
  “您既修心识,那么能不能告诉徒儿,”妙常不答,昙山却仍要问,“佛如何想这世间?”
  “……为师是人,不是佛,”做师父的终于开口,含笑摸了摸自家徒儿的光脑袋,赞道,“真圆,骨相不错。”
  “…………”
  “因为不是佛,所以不知道佛的心思,”老和尚逗完了徒弟,正色道,“我只能给你讲一讲人的心思。”
  “这世间有善有恶,但总归善比恶多,”妙常以白话释道,“你主修眼识,待有日勾连天下佛像眼目,便自能看到,跪在佛前的人,有为自己求的,也有为他人求的,为天下求的,并非全是一己私欲。便是一己私欲,也不过是想把日子过得好一些,哪怕是佛,也不会去苛责。”
  “心中有鬼祟恶念的人,怕也不敢跪到佛前来求。”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和尚,已能看出是个清冷的面相,便连性子也冷清得很,对着自家师父说话,都凉里透着冰。
  “正是如此,”妙常也不驳他,反而点头道,“虽言善比恶多,但你可知,偏生这恶,在常人看来,总比善要来得浓墨重彩一些。”
  “为何如此?没有道理。”
  “因为是人,人不总讲道理,”妙常含笑点了一下徒儿轻蹙的眉心,“有朝一日你会晓得,常人看了一百桩善举,看了一件恶行,这一件恶行便竟抵了一百件善举,让人心意难平。若这恶行落到自家头上,更难免让人忘了活着其他的好处,着相于一件坏事,折磨由此而生。”
  “…………”
  “师父也是人,虽走在修行路上,却不敢说自己当真能心如磐石,无动于衷,”妙常双掌合十,垂眸执礼,“为师自然知晓人世有善有恶,即便是同一人,亦有行善时,有作恶时。既仍是人非佛,便连为师也怕……怕着相于恶,辜负了善。”
  老和尚没有把话说得十分透彻,昙山却懂了他的意思。
  他虽不修心识,却也知道修心识有多苦——世人不晓得,你叩个头,求完佛,那瞬间如觉着多少有了个盼头,得了一丝轻松解脱,不过是因为那欲念加身之苦,那爱恨嗔痴的业障,有人心甘情愿地替你受了。
  有人青灯古刹,跪在佛前,日日夜夜为众生颂祷,时时刻刻代世人受苦,如愚公移山、精卫填海,不知尽头地度着度不完的业孽,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师父,若您推演得无错,您这也就一纪好活了,”小和尚再冷清也只是个孩子,昙山忍不住劝道,“十二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徒儿自会努力修行,您修行懈怠一些也无妨。”
  “为师每日种菜怡情,修行已是懈怠了,”老和尚又摸了摸小和尚的光头,想是觉得手感不错,笑问道,“来年我们再种一架葡萄可好?”
  “…………”昙山垂头不答,自觉心境赶不上师父那份恪守“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的慈悲,面上便带了几分愧意。
  “修行之法并无高下之分,”妙常似能听到自家徒儿心中的念头,温言开解他道,“只因最后无非是四个字,尽力而为。”
  陈年旧话,不过一念之间,昙山怕这石室中还有其他布置,干脆伸手把边涌澜牵到了身边。
  两人本就站得近,昙山一牵、一带,挽江侯顺势挪了挪身子,便觉整个人几是撞到了僧人怀里。
  黑灯瞎火的,他看不清僧人是个什么表情,不过也没什么风月闲思,只似累了,垂下头抵在僧人肩膀上,叹了口气,苦中作乐道:“这老头儿倒是明白,杀人莫过诛心。”
  “先离开此处再说吧。”昙山了抚了抚他的背,牵着他走出暗室,直到洞外才松开。
  “我本不知他为何要带着印在此处盘桓,”清朗日光下,昙山遥望向多年前被山石掩埋的村镇所在,“看这石洞,亦开凿了有些年头,这些年他怕是不止一次来过此地。”
  “二十六年前的天灾,可是与那方印有什么联系?”挽江侯不是愚笨之人,早便想到了其中关窍。
  “涌澜,你可信天外有天,地外有地?”
  “虽未亲眼见过,但也不能说不信,”挽江侯点头,“你们佛家不是也有三千世界一说?”
  “我的师门代代相传,那枚印中镇压着另一方天地,两界不容,另一方天地若破印而出,人间自是灾祸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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